凡煙小說

☆、奕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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秾輝遲疑了一下道:“這事兒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別人告訴你的?說實話。”

翠絲平時膚淺跋扈,怎麽看也不像考慮前後的人,乍然說出這番話,又向她求助,不能不叫人懷疑她背後有什麽人在唆使。

“......是婢子自己想出來的。”

秾輝瞅了瞅她道:“這是你有妊在身,胡思亂想了,沈家人丁不旺,有了孩兒豈有不生的道理,既然容你生,留子去母這種事情,沈家大約是做不來的,你盡管放心養胎便是了。”

翠絲未必和她說的實話,她又何必認真,安慰幾句打發走圖個清靜。

撲通——。

翠絲在秾輝腳下磕了個大大的響頭,“大小姐,婢子剛才沒說實話,是、是太太那邊的人告訴婢子的,她說老太太找太太商量過了,孩兒給史姨娘養,婢子......或殺或賣......”

秾輝擰眉:“或殺或賣?”她那日聽沈韋氏的意思,好像只是讓龐家把她領走,並沒有加害她的意思。

何況她又不是買來的丫鬟,沈家如何賣她。

“求大小姐救命。”翠絲磕的額頭又紅又腫,險些破皮。

“如何救你?”秾輝道。

翠絲毫不含糊地道:“求大小姐許婢子個妾室身份。”

“......”秾輝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翠絲拿捏的很準,隨著她和南循王婚期逼近,府裏的人對她越來越恭敬,想來她提出給誰擡個姨娘的話,就算有人不願,也不會拂她的意思。

“大小姐,您賞婢子一條命,積福積德,日後入了王府定能一舉誕下世子,永葆榮華富貴。”翠絲接著道。

“你起來坐著吧。”秾輝見她歪著身子,指了指椅子道。

要是沈澗看到翠絲在她這裏又跪又磕頭的,有的沒的,還說她苛待下人,在娘家作威作福呢。

“大小姐,您就答應我吧。”翠絲艱難地扶起身子。

秾輝等她坐好後才冷笑道:“姑娘的志氣可真不小。”

“婢子不能不為孩兒打算。”翠絲咬牙道。

“你來找我,無非是看重我這待嫁王妃的身份,可你卻不知在家從父孝長的道理,一日未嫁,就一日要聽老太太和老爺的,你的事兒我不敢擅自做主,還要問過老太太、老爺、太太才行。”兜兜繞繞一圈子,秾輝不冷不熱敷衍道。

“大小姐這是不肯幫我了?”翠絲低頭撚著海棠色上衣的銀絲滾邊,語氣怨憎。

“凡事兒量力而為,我是,你亦是。”秾輝敲打著她道。

“婢子謹記大小姐的話。”翠絲扶起身子,不怎麽恭敬地福了福,轉身輕笑出去。

秾輝嘆口氣,這梁子算是結下了。

“小姐,太太為何忍著一個丫鬟在大爺房裏指天畫地的,難道就為了她肚子裏孩子不成?”適才二人說話的時候,秋菡早就進來了,她只是躲在側廂房沒露面。

“你這丫頭,偷聽主子說話,一點兒規矩都沒有。”秾輝佯怒。

“小姐,是春棠打發人家來的,她說翠絲心術不正,留她和小姐在房裏不放心,叫我悄悄過來盯著......”

“好了,她也太過小性兒,我又不是三歲的孩童,能被奴才轄制不成。”秾輝打斷她的話,“昨兒聽說芩兒病了,你們可去看過了?”

“聽說二小姐得的是相思病,方姨娘不讓她見人的。”

“相思病?”秾輝訝然。

“是啊,二小姐前日跟姨娘坐轎子上街,聽說好像瞧見了什麽人,回來後不吃不喝就病倒了。”秋菡撇嘴道。

“去看看。”秾輝道。

婚期逼近,她可不願意秾芩出什麽岔子。

“小姐,二小姐她或許真的不願意進王府。”春棠一邊快步跟著一邊道。

秾輝加快腳步,鵝黃月華裙翩翩,“二小姐入府只是咱們一廂情願,南循王爺那邊答不答應還是另一回事。”

“小姐,當年咱們在京城的時候老爺死活不肯把你送給他,這會子沈府肯巴結他,他若存了報覆的心,那二小姐.....咱們可有的苦頭吃了。”

“老太太、方姨娘真讓我兩頭難為。”秾輝顰眉道。

她總不能把庶出的妹妹當陪嫁丫鬟帶進府裏吧,大乾朝也沒這個先例。

秾芩的屋子和她的沒什麽兩樣,只是擺設素了些,品相也不如她那邊的貴氣。穿過隔間,裏面候著的小丫鬟見她來了,忙迎上來行禮,“二小姐在裏面睡著呢,大小姐先坐一會兒,奴婢給您上茶。”

“多謝。”秾輝坐在秾芩平時的位置上,手邊一張桌幾,上面放著一本《花間詞》,正是扈大家的薦過來讀的,她隨手翻開,裏面赫然躺著一片紙箋——

平生不會相思,才會相思,便害相思。

身似浮雲,心如飛絮,氣若游絲。

可嘆命賤,姻緣半點不由人。

秾輝看完一驚,這蠅頭小楷她識得,正是秾芩的字跡。

“姐姐來了。”一個丁香色身影款款挑簾進來,蒼白的臉上笑意微弱。

“芩妹妹。”秾輝有意不去看桌幾上那本書,起身走過去道:“聽丫頭說你病了,可吃藥了?”

“要換季了,難免染上節氣病,不要緊的。勞姐姐牽掛。”秾芩淡淡道。

“妹妹,”秾輝向來不喜逶迤,“咱們姊妹剛來循州那會兒跟老太太到三星觀打醮,遇上的那位銀衫公子,乃是南雍王世子,劉嵐小王爺,不知你對他還有印象否?”

秾芩登時臉上覆滿尷尬,不假思索道:“瞧姐姐問的,一面之緣,連話都沒說上,妹妹怎會記得?”

“果真不記得了?”

“不記得了。”秾芩一口咬定。

秾輝揮揮帕子笑道:“果然不記得了嗎?那我可就放心把你引薦給南循王爺了,聽到點風聲,怕耽誤了妹妹的前程,所以過來打開天窗說亮話。”

“我真不明白,一個被廢的前太子,怕是一輩子會囚在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,爹到底上桿子巴結他什麽。可當年在京城,他折了前程都不肯送你進太子府,唉......難道為的圖眼下一個正妃之位?”秾芩道。

“爹嫁我,順的聖上的明旨,不同當日皇後的懿旨,至於妹妹的事兒,怪姨娘盼妹妹出人頭地,尋思循州並沒有比南循王再強的,這才求了老太太,囑我務必把你提攜成王府側妃。”秾輝盯著她道。

“如果我不願意,你可有辦法?”秾芩不甘心地道。

“我有什麽辦法,妹妹,你高看我了。”秾輝笑道,她幾時能替方姨娘做主了。

秾芩著惱道:“那你過來和我說這些話,什麽意思,看我的笑話不成?”

“我只是想提醒你,只要方姨娘不改主意,老太太發下話,我只好照辦。南循王是什麽人你未必沒聽說過,倘若咱們姐妹真能一塊兒進去,圖的也只能是個衣食富貴,你要眼下不謹慎起來,日後連半分富貴怕都保不住。”秾輝諄諄道。

夏去秋來,氣清天澄,流雲高飛。

王府裏的菊花開的崢嶸,劉摯坐在太湖石上的涼亭裏,看湖中舟上舞姬飄渺起舞。

“當時年少春衫薄,騎馬倚斜橋,滿樓紅袖招。”

中間那名舞姬,一襲湖綠裙衫,柔軟的身軀輕盈如仙子,水袖隨著他的旋轉如柳絮般飄揚擺動,他櫻口中吟唱輕快曲調,銀鈴般的嗓音如春日黃鶯。水袖上下翻飛,他的身姿仿佛要在旋轉中飄然而去。

曲畢,他清艷的臉上蒙上一層薄汗,邁著蓮步移向船頭,朝劉摯璨然一笑:“奕蠻見過王爺。”

劉摯放下手中的茶碗,深深黑瞳睇視他良久,才道:“奕蠻,名字不錯。”說罷,又笑道:“舞姿也精妙,賞。”

侍立在一旁的小廝趕緊捧了一袋金銀珠玉送到船上。

“奴謝過王爺。”

劉摯擺擺手,“下去吧。”

載滿舞姬的小舟盤旋流連一陣,才依依不舍地撐向遠處,須臾,一位面如傅粉的青衫小生款款來到劉摯面前,道:“王爺,可還認得出奕蠻來?”

劉摯一口茶險些噴在錦袍上,隨即拍手大笑道:“妙,真是妙哉。快近前讓本王瞧瞧。”

奕蠻提襟直起身來,正要到他跟前去,卻見呂澈搖著玉骨錦面金鉤折扇,笑的怪氣:“太子爺可真天下賢人也。連你這般人物都能招至麾下為其所用,佩服佩服。”

“這位便是呂公子吧?小人一見之下驚為天人,說不出的仰慕。”奕蠻微微一笑,顏色如暖玉生香。

“他長的太醜,讓你一見之下受驚嚇了。”劉摯戲謔道。

呂澈接口笑道:“小生醜的驚嚇了天子爺送來的天人。”

“呂公子太過自謙,小人自愧弗如。”奕蠻美目流波,語氣誠摯的見不得一絲偽色。

劉摯叫左右給他搬來座榻,擺上茶,他親手拿了一盤果子到奕蠻跟前:“阿蠻從京城來,見慣風華物勝,南疆貧瘠,委屈你了。”

“王爺羞煞小人了,奕蠻雖身份卑微,決絕不是井底之蛙鼠標,南疆雖不似京城繁榮,卻有其他不及的風致幽勝,小人甘之如飴。”奕蠻起身行了謝禮道。

“我瞧奕公子這身段,從小是練媚功的吧,你師父是誰,趕明兒我也去拜師學學?”呂澈沒正經道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哪位大人第一個留爪?快快出現。三鞠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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